小魚的露台

＜飛小魚/文＞

2012年4月1日，拍攝於彰化，【2012大甲媽祖回鑾】。

不是趕流行，更不再是一如去年的文化初體驗的心情，
這回，是懷抱著一種連自己都未曾去探索的內心深處的一種情感。
不變的依然是那顆虔誠的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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採訪的最後，那個率直可愛的記者問我，「為什麼要去參加媽祖進香？」

嗯，這是個好問題，從出門前走路去赴約到採訪結束，好久沒有來雙連捷運旁的露天傳統市場走走了，我想要偷得浮生半刻閒，好好逛一逛。走著，腦海裡的「文字機」又開始啟動，我在心裡寫起文章來，寫到淚上心際，寫到泫然欲泣，回到家裡吃午餐時，冷不妨就哭了起來。

邊哭邊吃，一不小心，狠狠咬到嘴唇，好痛。這會兒才止住我的淚，與悲傷。

好想念媽媽，好想好想好想。從她走了以後，嗜文字的我，很少用文字寫下關於媽媽的種種，只有偶然信手拈來的心情手扎，從未曾像書寫「我的天才老爸」那樣完整寫過。媽媽在我心中的形象太過鮮明，鮮明到讓我無法平靜地書寫。

我是個有癌症家族病史的人，這是一種宿命，如果說它防不勝防，什麼時候會突然來襲無從得知，那就泰然處之，用樂觀開朗的態度去面對。所以，我希望活著的每一天，都要珍惜當下，活得心安理得，活得愉悅幸福，活得盈滿充實；當然我並非聖人，難免會有小情小緒，但總是很快就把它排解掉，不想被負面情緒給綑綁住。心情這種東西不該拿來用在不值得的人、事與物上，我知道很難，但持續在努力中。

一直以來，我並沒有很明確的宗教信仰。寫了樞機主教單國璽的《活出愛》，跟老人家變成忘年之交，多年來我也沒成為天主教徒，雖然他身邊的人都認為是上帝牽引我來到這裡，我終將會是祂的子民。老人家認為，信仰的最高境界都是相通的，樞機從來就沒有跟我談過信仰天主教的事情；而我雖然喜歡教堂，也去做過禮拜，望過彌撒，經常會祈禱，但我的心仍然是自由的。

我的原生家庭當然是偏向於佛教，只是大學畢業以後我一個人拎著包包獨自來台北闖蕩天下，從此變成離家很遠的遊子，再也回不去了，跟家人之間一度變得遙遠而疏離，明明我的心始終未曾遠颺過。媽媽很勇敢，在發現癌症的第一時間馬上接受與面對，立刻動手術切除乳房，從此展開一段漫長的抗癌歲月，在那些日子裡，她依然充滿活力，活得很有元氣，有時幾乎讓大家忘記，原來她是個生病的人。

爺爺過世，身為長媳的她被親戚們認為，所有的儀式都一樣也不能少，大家把她當成健康的人看待。就這樣，約莫經過一個月所有的後事都宣告落幕之後，那次回診，癌細胞轉移，侵入了肝，好像還有其他地方，醫師說，只剩3個月壽命，沒法子治療了。我那十八般武藝樣樣都會的醫師哥哥，決定把媽媽帶回家，用自己的力量醫治她，除了醫學專業之外，能試的方法哥哥都願意去做，從那個時時候開始，每天晚上看診回來，就會到家裡的佛壇前面唸經唸上一、兩個小時，好幾本經書哥哥都能倒背如流，不管有多忙多累，他從未停止過。

後來，媽媽奇蹟似地又活了三年多，但終究還是沒能逃過病魔的糾纏，68歲那一年，她飛走了，變成了天上的星星，如願去當「媽媽菩薩」。5年多來，哥哥每晚持續唸經，我始終沒去問，也不敢去問，為什麼他會持續做著這件事，是不是這是他思念媽媽的一種方式？

我依然是離家最遠的孩子，雖然這幾年來回家的次數多了，盡可能陪伴我那快速倉老、一直無法走出悲傷的天才老爸。但我依舊沒有跟家人一樣，透過宗教信仰跟媽媽有另一種緊密的牽連，我的心裡有個不太敢碰觸的洞，一碰就淚漣漣，思念會氾濫，會決堤。





去年4月22日北港媽祖馬拉松前夕，我知道自己的甲狀腺左側長了一顆2.5公分的違章建築，必須「拆除」掉；但那時命運末卜，右邊還有四顆小水泡，正在等待穿刺報告。我在朝天宮跟媽祖虔誠許下一個心願，祈求媽祖保佑，讓我的手術順利，健康平安，如果順利的話，明年我會回來還願。

後來，手術出奇順利，一切都復原得很好，我又活蹦亂跳，而且比以往更豁達、開朗，雖然我失去了甲狀腺，終身都得要吃藥，而且我的身體裡面仍然有潛伏的危險因子。一轉眼，明年變成了今年，我要回去北港朝天宮還願。

還願跟白沙屯徒步進香是兩碼子事，並不能劃上等號。去年4月1日有過大甲媽祖回鑾的單日初體驗，那回抱持的心情是文化體驗；可我心裡有股渴望，想去看看更刻苦、更艱辛、沒有固定路徑的白沙屯媽祖徒步進香（大甲媽祖通稱為「繞境」）。

為什麼要去進香？不單單是為了還願而已，我遲遲沒有去探究自己內心驅策我的真正原因是什麼。直到今天在強念的思念來襲，讓我無從招架之際，終於明白，原來我是透過用雙腳去參加白沙屯徒步進香（我的好朋友小V，給了我很多正確觀念，也給了我有勇氣去親近的力量）這件事，來為我對媽媽那股濃烈的思念，找到一種可以親近她，也可以釋放悲傷的方式。

4月19日接近中午時分，我再度啟程。繼3月30日到4月12日，連續14天國際環台賽天天不到5小時的睡眠，才返家休息半天住上一晚，4月13日下午又前往新竹尖石鄉，又展開長達15~16小時的百K超馬志工。這會兒生活總該回到常軌了吧？不，接下來三天兩夜的白沙屯進香，據說週五晚上可能沒得休息，要有，頂多是在路邊原地打盹，又是一場爆肝行程。但這回，不是為了別人，一切的原點是我自己。

去看媽祖，或許是我的一種移情，我想去找化身成菩薩的媽媽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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